御庭春(89)完(3 / 5)
他端起那盏参汤,慢慢饮尽,没有多问。
裴星珺这边,变化则更细微些。她如今掌管着府中庶务,条理分明,手腕利落,连府中积年的老管事都不得不服。
她偶然会与裴曜珩在议事厅碰面,兄妹二人商谈家事,一谈便是大半个时辰,偶尔意见相左,裴星珺也不怯,条分缕析说出自己的道理。
裴曜珩看着这个自幼痴傻、如今却聪慧过人的妹妹,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嘱托,想起那些年自己对星珺的疏于照顾,想起月瑄因母亲之死而迁怒于她的种种。
这个最小的妹妹,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,其实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温暖。
“哥哥在想什么?”裴星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她放下手中的账册,抬眸看他,平静的询问。
裴曜珩回过神,望着妹妹那双沉静通透的眼,沉默片刻,方道:“在想你从前的事,想瑄儿的事,也想这个家。”
裴星珺微微一顿,随即了然。她合上账册,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的风景,声音很轻:
“哥哥不必多想。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姐姐如今很好,父亲也在尽力弥补,我也很好。这个家……能像现在这样,已经很好了。”
裴曜珩望着她的背影,那纤细的身量已与少女时大不相同,肩背挺直,沉稳从容,像一棵在无人注目的角落悄然长大的树,不经意间已亭亭如盖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,星珺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记得。
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,也没有人问她过得好不好。她是被忽略得最多的那个。
“星珺。”裴曜珩唤她。
裴星珺转过身来。
“从前,”裴曜珩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是哥哥不够周全。”
裴星珺微微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哥哥不必说这样的话。那些年,你也不容易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和姐姐,还有这个家,都是哥哥撑起来的。我心里清楚。”
裴曜珩喉头微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抬手,像儿时那样,极轻地揉了揉裴星珺的发顶。
裴星珺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睫,没有躲开,也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,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,将兄妹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……
日子如檐下滴水,不疾不徐,却又在不经意间,将深深浅浅的痕迹刻在光阴里。
东宫的小皇孙赵承御,便在这般滴水穿石的岁月浸润下,从一个襁褓中皱巴巴的小人儿,长成了玉雪可爱的模样。
时光如白驹过隙,三年弹指一挥间。
又是一年冬雪初融,东宫的梅林开得正好,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。
赵承御已经三岁了,穿着杏黄色的小袄,颈上挂着一个金项圈,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。
小家伙长得极好,眉眼像极了赵栖梧,唇红齿白,玉雪可爱,执拗地认准了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,便迈着小短腿,不依不饶地跟着,身后跟着一串小心翼翼、想扶又不敢扶的宫人。
“小殿下,您慢着些!”
“当心脚下!”
月瑄裹着厚厚的银狐斗篷,站在廊下,看着儿子在梅树下蹒跚的身影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。
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,气色也好了许多,周身萦绕着一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、从容安宁的气息。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。赵栖梧自身后拥住她,与她一同看向庭中那小小的身影。
“外头风大,仔细着凉。”他低头,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,声音是独属于她与孩子时的低柔。
月瑄顺势靠进他怀里,目光仍追着那跌跌撞撞的小人,轻笑道:“也他不知随了谁,这般执拗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赵承御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,小小的身子晃了晃,眼看就要往前扑倒。
周围的宫人低呼一声,正要抢上前,小家伙却自己伸出小手撑住了地面,虽然有些狼狈,但到底没摔实。
他也没回头,自己晃晃悠悠站起来,拍了拍沾了雪沫的手,又仰着小脑袋,锲而不舍地寻找那只不知飞到哪里去的蝴蝶。
一旁的乳母连忙上前,替他拂去膝上沾的雪沫。赵承御却浑然不觉,只仰着小脸,嘴里含混地喊:“蝴蝶……飞走了……”
月瑄忍不住笑出声来,从赵栖梧怀里挣出来,走下台阶,蹲在儿子面前,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鼻尖上蹭的一点泥。
赵承御被母亲挡住了视线,小眉头微微蹙起,带着几分不满,奶声奶气地唤:“娘,挡着叙儿了。”
月瑄点了点他的鼻尖,笑道:“蝴蝶飞走了,明日再寻。”
赵承御歪着脑袋想了想,似乎觉得娘亲说得有道理,便也不再执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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