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(2 / 2)

他不由感慨道,“确实如四弟所说,是费了一番心思的。且留下吧!”他心中暗叹:别看四弟是武将,心思反倒比旁人细腻许多。

八月初一,常恩备齐文书,换上官服,前往翰林院报到。平日便在翰林院的庶常馆随教习研习经义,间或抄录、校对典籍。

八月十二这日,赶上经筵大典开讲,他早早便随同一众翰林入文华殿侍立在左右两侧。他已旁敲侧击问过同僚,依着惯例,皇子会奉旨列席听讲,身边会有内侍随侍。他摸索着衣袖,抬眼望向空着的皇子席位,分别多年,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与生父得见一面。

没过一刻,几位皇子便陆续进殿,只剩下六皇子没到,他时不时抬眼巴望着殿门。

在他又一次望向殿门时,正瞧见六皇子信步踏入殿中,身后一位贴身内侍躬身紧随入内。他定睛细看,那人正是他的生父。一别数年,他苍老了太多,眼角纹路深了大半,鬓间又添了白发。

只见他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摆正坐席,伺候六皇子安稳落座,一举一动恭谨至极。待差事办妥,他退到六皇子身侧后方,脊背始终微微佝偻,不敢直起半分。

望见这一幕,常恩顿觉胸口憋闷,连呼吸都感觉不畅了。他心头苦涩,往常每每思及生父,觉得他在宫中定然不易,亲眼看到这般伺候人,对他冲击更甚。

正当他看过去时,生父也趁着皇上没来,小心地将目光瞥向殿中。连寻人都这般谨小慎微。二人似是冥冥之中有所感知,不过片刻,生父的目光便落在了立在殿外柱旁的常恩身上。

四目相对,两人面上都不敢有多余的表情。可常恩看得真切,他分明在生父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泪光。

见对方装作若无其事收回视线,依旧躬着脊背,一动不动。常恩只觉鼻尖一酸,眼底瞬间蓄满热泪,偏偏此时众目睽睽之下,他忙低下头去,强迫自己镇定,缓了许久,才压下眼底湿意。

不多时圣驾入殿,满堂文武尽数垂首躬身。待皇上坐稳御座后,百官一同屈膝,行二跪六叩之礼,待礼毕,经筵大典才正式开讲。

两位讲官依次开讲。讲官讲了什么,他全然听不到,只时不时悄悄看向生父,万千思虑在心头翻涌。

其实早在初入庶常馆时,他便翻阅内务府旧档,查过内侍退役规制,心里清楚宦官想出宫,唯有年满六十五岁,或是身染重疾。

生父如今也才四十出头,还要在宫中再熬二十余载,盼他重病脱身更是于心不忍。

他翻阅典籍发现除却这两个办法,还有一个,那便是得圣上特旨恩典提前放归。可大梁建朝二百余年,这样的例子寥寥无几,若无莫大功绩,几乎无此先例。

思及此,他视野扫过生父身侧端坐的六皇子时,忽然眸光一动,指节悄悄攥紧,心中下了一个重大决断。

待经筵课讲完,皇上见一众庶吉士还侍立一旁。看着这些新鲜的面孔,他眼底多了一丝希冀,有意想考教一下这些新人的学问,便随口下令道,“今日两位大人讲得都很精彩,你们回去各依今日论题自作一篇讲义,三日内送至翰林院汇总,一同呈递御览。”

常恩听罢跟随其余庶吉士一同躬身领旨。心里想的是:这是一次在皇上及众位皇子面前展露才学的机会,万万不可错失。

只是方才讲官论辩经义之时,他满心牵挂殿中生父,耳边经文虽尽数入耳,却半分也未记在心上,只能待回去后,向同僚请教一二了。

回馆后,他便忙不迭地向同馆同僚请教今日讲论大意,思索了一日,才想出一个精妙的论点来,白日公务繁忙,至晚间归家,吃过饭他便落笔撰写讲义。

于淼端来一盏温茶轻轻放在他案头,也不多言,只静静陪他伏案至深夜。

常恩直写到三更天才收笔,看着桌案上耗尽心力写成的讲义,只盼这篇文章能在圣上面前博几分好印象。

作者有话说: